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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 国债期货往事如烟:四大赢家三死一坐牢

来源:金融街侦探

长大了,我就成了你

327 国债期货往事如烟:四大赢家三死一坐牢

8月22日,北京“黑中介”举报热线开通,自如等23家机构被查处,沸沸扬扬的胡景晖事件的影响还在不断发酵。

即便和老东家的分手不太愉快,胡景晖依然留下了对老板谢勇的正面评价:是个温文尔雅的资本市场的老司机,我爱我家(000560.SZ)上市要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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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勇 来源:网络)

谢勇的确是“老司机”——近20年的证券、期货投资经历,曾被评为“私募界十佳基金经理”,主导了昆百大A“蛇吞象”经典案例。身经百战的谢勇早已习惯处在漩涡中心。

何况,他早在23岁就亲历“中国大陆证券史上最黑暗一天(英国《金融时报》语)”。

据公开资料,谢勇在1994年12月终止了在中国经济开发信托投资公司上海证券部(简称中经开)的半年工作,之后其生涯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空白。或许没人注意到谢勇的离开,就像没人在意一场著名战役里厮杀的小卒。同年离开的魏东比他年长5岁,将成为战役中高瞻远瞩的少帅。

一个个注定留存中国金融史的名字因这场战役而改变了命运。吊诡的是,当时的输赢双方,在二十多年后几乎无人善终。


           
     

1

 

黑色8分钟

这场战役便是“327国债期货事件”。

1992年,上交所发行代号为“327”的3年期国债期货,彼时国内通胀严重,财政部保值补贴利率在兑付前并不确定,各方投机博弈,导致了“327国债期货事件”的爆发。

选择做空327的万国证券是当时上海第一大券商,一度持有中国七成的A股和几乎所有的B股。创始人管金生被誉为“中国证券教父”,早年通过倒卖国库券完成了原始积累,并领衔起草了新中国第一份股份化证券公司章程。当国内同行还在摸石头过河时,管金生就已开始筹备伦敦和新加坡之外的美国分公司,风头无两。

1995年2月,市场传闻财政部可能会以高达148元兑付“327国债”。然而管金生判断,财政部将以132元的价格兑付,决定联合高岭、高原兄弟执掌的辽宁国发集团大举做空。

与之抗衡的,多方主力是中经开——财政部唯一独资的信托公司。依靠内幕消息,中经开选择对327国债大举做多。

战役中途,嗅到风向不对的辽国发突然倒戈,由空转多,把万国证券逼到生死边缘。2月23日,为了挽回败局,管金生在收盘前的七分钟用700多万口面值达2112亿元空单砸盘,1994年全国GDP不过四万多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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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当日曲线 来源:网络)

最终,上交所决定取消最后8分钟的交易。管金生赌输了,他能比同行看得更远,却无法看穿一只无形的手。“中经开开创了中国资本市场上靠‘违规看牌’赢钱的先河。这实际上是中国裙带资本大规模介入证券市场的一个明确信号。”著名政经评论家袁剑在《中国证券市场批判》如是说。

万国证券亏损56亿元濒临破产。4月,管金生辞职;5月管金生以贪污和挪用公款罪,在海南被捕。同月,国债期货市场被关闭,再开已是18年后。1997年管金生被判有期徒刑17年。

而这8分钟改变的,远不止管金生。


           
     

2

 

庙堂之高

大获全胜的庙堂势力,却亦是悲喜两重天。

1990年的夏天,履新才第二年的人行上海分行金管处的尉文渊主动请缨,成为上交所的总设计师,并在12月19日成功敲响上交所开市第一锣。信息技术不发达的年代,尉文渊的脸色成了行情的晴雨表:如果看尉文渊心情好,红马甲们就买进,如果面色沉重就卖出。

尉文渊是欣赏管金生的,否则不会把上任后的第一个业务电话打给了他。敢为天下先的魄力是两人的共同点。拥有留学经历,手握双硕士学位的管金生,更是尉文渊急需的具有国际视野的人才。

而327国债事件,让两人不得不站在对立的两端。

1994年,硕士毕业1年的魏东离开中经开,创办涌金实业。身在曹营的他却是中经开事实上的主要操盘手,而魏东的父亲正是中国会计界权威魏振雄

1995年2月23日中午收盘时,管金生找到尉文渊求情,尉文渊一口回绝。失望的管金生同时还遭遇了友军辽国发的叛变,于是拼死一搏,在下午大规模砸盘。尉文渊急电管金生要求见面,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尉文渊最后决定,取消当天收盘前八分钟的交易。公告发出前,尉文渊独自跑到二楼贵宾室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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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文渊在平仓现场 来源:网络)

管金生未必不知,与自己对弈的天才少帅,营帐里其实坐着裁判和老军师。绝地求生,终究无法胜天半子

坊间将管金生和尉文渊放在“上海滩三猛人”之列,双方拼杀之时,远在深圳开会的第三位“猛人”阚治东由于消息闭塞,使得其掌管的申银证券侥幸逃过一劫。327事件后,申银万国合并,阚治东成为了上海滩新的“教父”,而尉文渊因监管不力引咎辞职,“三年不踏入证券市场”。

327事件中,万国证券交易员陈万宁的席位亏损7000万元,他离开了证券行业,做了一名网络写手。2005年,他担任总编剧的情景喜剧《武林外传》大获成功,2014年因吸毒被警方控制,从此一蹶不振。他的另一个名字,叫宁财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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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三 阚治东,左四 管金生 来源:网络)

在327国债事件之后,有传言称魏东从中获利2-3亿。完成原始积累的魏东“涌金系”在资本市场攻城略地,赚得盆满钵满。他的投资恰到好处,对政策和大势把握极准,在行业难以为继之时也能独善其身。纵使天生奇才,如此老到通透的经验,让许多人怀疑是其父在指点江山。

2008年,管金生获准保外就医的第个5年头,41岁的魏东从事业的巅峰跳楼身亡。让魏东一战成名的327国债事件被人重新提起,而中经开第三任总经理韩国春(前财政部部长助理)却证实:“327”给中经开的利润连1个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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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东 来源:网络)

2002年6月7日,中经开因严重违规经营被央行宣布撤消。当年失踪的数十亿元和魏东的死一起成了谜。

“327国债期货事件”的众大佬“撸”过的那些上市公司,侦探君(id:JRJZT999)在此就不一一列举了,有兴趣的小伙伴们请在后台回复“327”,调取文章一探究竟。

魏东曾经的上司,中经开上海营业部总经理戴学民,据传因327事件在北京遇刺。戴学民的驼背让凶手未能伤其要害。2001年戴学民畏罪潜逃。次年,中经开因多次操纵股市被央行撤销。2015年,戴学民被捕回国,成为“百名红通”触网第一人。

“上海滩三猛人”的命运在“327”之后也各不相同。

年近七旬的管金生在2016年宣布成立九颂山河基金,剑指“黄浦区的民营金融机构第一纳税大户”。昔日睥睨天下,对标“美林”,如今指望制霸一区,看似英雄迟暮,可对比昔日对手的下场,又何尝不是幸运?

侥幸生还的阚治东此后也未能独善其身。1996年,上海与深圳两地政府争夺中国证券市场老大地位,申银万国作为上海滩老大参与炒作上海本地股陆家嘴。有传他亲自操盘,拉两毛钱就跑,被领导批为“阚二毛”。最终阚治东于1997年6月辞去申万所有职务,并被罚以5年市场禁入。

2002年6月,刚复出的阚治东临危受命,出任南方证券的总裁,终因积重难返而无力回天,于2003年12月初再次辞职。后因涉嫌操控股票,被捕21日。

2005年,阚治东找到故交尉文渊,投资华锐风电,高调复出。2011年,华锐风电在上交所上市,随即因管理不善、盲目扩张陷入亏损。同年8月,年近六旬的尉文渊披挂上阵,锐意改革。结果内部矛盾激化,尉文渊无奈辞职。他带走了挂在办公室一块匾额,上书“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尉文渊出身军旅,做过电影院服务员、宣传干事,去过审计署,办过上交所。离开上交所后他做过贸易、广告、甚至还开办过证券网站,经历不可谓不坎坷。他极其勤奋耐劳,然而满腔抱负却总是悲壮结尾。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3

 

江湖之远

许多草根民间资本在327国债期货事件里狠赚了一笔,但结局大多“死走逃亡伤”。

管金生的盟友辽国发高岭、高原兄弟,在中国早期资本市场以坐庄炒作、拆借资金闻名江湖。1995年2月23日,抢先得知“327”贴息消息,辽国发立即由做空改为做多。‍“327事件”后,为了挽回巨额亏损,辽国发继续在债市炒作“329”品种,结果再度亏损。两兄弟涉案金额达数百亿元,目前下落不明。

坊间关于这位“搅局者”的故事并不太多,其中一条是因为“327”追杀前安徽副省长陈树隆

327一役,与中经开站在一起的还有众多市场大户,陈树隆率领的安徽国债队便在其中。一名安徽省国债服务中心前工作人员回忆,327国债事件之前,安徽国债亏损超过5亿,陈树隆带着安徽国债所有的钱去干,最后扭亏为盈赚了上亿,还拿了政府奖励。

从此陈树隆平步青云,创立国元证券,在2016年当选安徽省副省长,被外界称为“最懂国债的副省长”。2017年5月,陈树隆因严重违纪被立案调查。2018年7月,陈树隆案一审开庭,涉案金额约33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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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隆庭审现场 来源:浙江网络广播电视台)

327缔造了民间一批富豪,还贡献了两位首富——黄伟、周正毅

黄伟在327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依旧成谜,有报道称他曾是中经开最大的客户和受益者,在327中获利7.5亿元左右。黄伟和魏东的关系也十分密切,二人在多家公司的运作中步调一致,或同进同退,或接力操作。

巧合的是,2007年胡润金融富豪榜,黄伟以30亿的资产与魏东并列第13名。2009年黄伟夫妇短暂登上过浙江首富宝座。如今,黄伟“新湖系”旗下上市房地产公司新湖中宝(600208.SH)市值超过270亿元。2008年魏东追悼会,黄伟亲临现场,献上花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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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东追悼会 来源:网络)

另一位首富则花边更多。改革开放初期,周正毅夫妇开餐饮店起家赚得第一桶金,据说上海第一辆法拉利即归其所有。周正毅在“327”中赚了大钱,之后转向股市期货,被《福布斯》杂志封为上海首富。但周正毅被谈论得更多的是他的绯闻,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和演员杨恭如的故事。

2003年杨恭如在香港某家意大利餐厅内被一名少妇当众指责勾引人家老公。随即遭到了对方的掌掴,当时有近40名顾客目睹了杨恭如被打的过程。周正毅和杨恭如一同吃宵夜的亲昵照也被狗仔拍下。虽然杨恭如一再站出来辟谣,但显然无济于事。

2003年9月周正毅因涉嫌虚报注册资本罪和操纵证券交易价格被捕。出狱后不久,于2007年11月再次被判处有期徒刑16年。不过周正毅也做了一件好事,入狱期间,他为上海提篮桥监狱的每个牢房都安装了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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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恭如 周正毅)

327国债期货事件拥有江湖故事的一切要素,金钱、权力、情色,当然还有凶杀。

在“327”中狠赚一笔的辽宁富豪袁宝璟,次年折戟四川广汉期货市场。袁宝璟认为是成都期货市场颇有影响力的刘汉从中捣鬼,雇佣同乡汪兴暗杀刘汉。子弹打在玻璃上,暗杀失败。之后汪兴向袁家索要封口费,被袁宝璟的堂弟袁宝森枪杀。2006年,参与此案的袁家四兄弟三人死刑,一人死缓,反遭灭门

如此严厉的判罚皆因刘汉在四川编织起了强大的政商关系网。刘汉也曾因“327”赚得盆满钵满,之后依靠某大老虎作保护伞,不仅积累起数百亿财富,还成为当地黑恶势力的代表,身背至少9条命案。2015年2月9日刘汉及其同伙被执行死刑。

出来混,总是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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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赢”家 来源:股社区)

曾被视为四大赢家的周正毅、袁宝璟、魏东和刘汉或身陷囹圄或死于非命;曾经的输家管金生、尉文渊虽未再达到当年的地位,却仍能被业界尊一声前辈,安度晚年。

8分钟的输赢成败,改变了千万人的命运,而回看20年后的结局,或许命运就像这资本博弈,本就是个零和游戏。当年的报单小弟,如今的资本老司机谢勇,他的命运只是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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