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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企业家杂志:封面故事 | 掘金北交所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米娜

编辑|周春林

封面设计|王超

9月2日,北京证券交易所(下称“北交所”)正式官宣落定,许松山发了条朋友圈:“热烈祝贺北交所成立!”

身为北京诺思兰德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几个月前他还在关注科创板的上市动向。但北交所“横空出世”,诺思兰德随即成为北交所首批上市企业。

很快,多家银行主动找上门,纷纷表示可以给公司5000万元到1亿元的授信额度,什么时候需要用就什么时候放款。许松山深有感触:这是在北交所成立之前企业从未有过的待遇。作为一家处于研发阶段的中小企业,“从来都是我们求着银行,这是第一次银行主动找上门来”。

被北交所改变命运的,远不止诺思兰德这样贴有“专精特新”标签的新三板挂牌企业。它们迎来破冰的,也并非只有银行的贷款市场。此前低迷的新三板,突然成为资本热捧的交易场,壳资源价格暴涨,“三四天里飙升了300万元”。一些原本准备离席的公司迅疾撤回了摘牌申请,部分已经摘牌的公司则重新开启了挂牌进程,还有的公司甚至从主板市场调转船头过来。

这无疑是新三板自2013年扩容以来动作最大的一次变革。北交所的诞生,不仅意味着中国内地资本市场自此形成上海、深圳、北京三大证券交易所并举、南北贯穿的格局,更重大的意义在于:它有望真正成为支持中小企业创新发展的资本平台。

自1990年上交所成立后,中国的资本市场经历了31年的风雨,如今也到了一个关键历史节点。这就是:中国需要多层次的资本市场,交易所需要差异化发展,无论是共同富裕还是科技创新,都需要新的抓手。

放眼海外,针对创新型中小企业成立的美国纳斯达克,已成为全球创新企业的上市之地,而纽交所、纳斯达克与美国证券交易所,三大交易所的差异化发展也带来了美国证券市场持续繁荣。

早年间,创业板和科创板都曾被市场寄予希望——成为中国版的纳斯达克,但最终因门槛过高、缺乏灵活性和包容性而未能实现梦想。

作为中国第三个全国性证券交易所,北交所定位服务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将与沪深交易所、区域性股权市场(四板)实现错位发展与互联互通,进一步推进中国资本市场向多层次、包容性方向发展。

毋庸讳言,市场对北交所的担忧和观望依然存在,各项配套制度和措施还需要完善,距离它成为真正的纳斯达克也还需要时间。但最具指向性的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需要更多参与者带着决心和勇气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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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表:肖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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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中风口的幸运儿

在很多人看来,诺思兰德无疑属于幸运儿,踏准了两次新三板的风口。

诺思兰德成立于2004年,是一家专业从事基因治疗药物、重组蛋白质药物及眼科药物研发的创新型制药企业。学医出身的许松山思维严谨,说话不急不慢,诺思兰德发展也属于稳健型,至今只有100多名员工,其中包括研发人员40余人。由于原创新药研发周期长,资金投入很大,坚守创新药研发17年,公司有过几次资金链濒临断裂的危机时刻。

2006年,在6名创始人投入的原始资金用完后,公司将3项技术向国外转让,获得了初步发展资金。“第一个技术转让项目的受让方是一家韩国企业,我们获得了1600万元的技术转让费。”许松山对《中国企业家》表示。

但后续的研发资金怎么来?那时的风投市场,认为创新原研药的风险过高,不敢投。2006年,恰逢“中关村代办股份转让报价系统”(又称“新三板”)刚刚成立,许松山决心带领公司申请新三板挂牌,寻求资本市场发展之路。

2008年,在主办券商齐鲁证券(现中泰证券)的帮助下,诺思兰德成功实施股改。2009年2月,公司在新三板挂牌,成为新三板前50家的试点企业之一。“从2009年挂牌新三板至今,我们先后实施了三次定增、一次非公开发行和一次向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共募集资金总额4.596亿元。新三板确实帮我们解决了部分资金的需求。”许松山表示。

许松山也曾找银行贷过款。但由于临床试验的研发性投入资金量大,且失败风险高,银行普遍不愿意放贷。“后来在中关村管委会的帮助下,中关村科技担保公司为我们提供了担保,同时,在将我个人资产全部质押进行反担保后,公司拿到了3000万元的贷款。在交完2.5个点的担保费后,折算下来融资成本不低。”

即便如此,能通过担保拿到银行贷款,对处于研发阶段的中小企业而言已是非常难得了,因为这样下来,融资成本仅在年化利率7%~10%之间;而通过其他渠道即便拿到贷款,利率也可能在年化18%甚至更高。

2018年至2020年,诺思兰德每年的研发投入都保持在3000万元左右,2021年上半年研发投入近2000万元。作为一家纯研发、无产品销售阶段的企业,许松山透露,公司能坚持发展,政府给予的支持也非常重要。诺思兰德先后承担的政府科技项目达60余项,其中有8个“国家重大新药创制”项目,累计获得各级政府科研经费支持8000余万元,为企业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资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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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诺思兰德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许松山。来源:被访者

许松山曾计划赴港上市。2018年,香港交易所推出上市新规,向众多亏损的生物科技领域企业打开了资本市场的大门。2019年年初,诺思兰德在香港进行了路演和港股上市前期筹备。“但由于市场环境不稳定,我们暂停了上市进程。意想不到的是,到了10月,新三板就推出了精选层。”

许松山发现,相比去香港上市,新三板精选层的上市费用较低,包括督导费在内一年不到100万元。而在香港发行的费用很高,各种中介费用一年得花1000万元左右。并且精选层4套标准的设计,也参考了港交所及科创板未盈利科技企业上市发行的做法,更符合公司现阶段的需求。“我们果断放弃了香港上市计划,选择上精选层。经过半年多准备,2020年11月24日,公司正式晋级新三板精选层,公开募集资金净额2.3亿元,为公司新药研发及产业化基地建设提供了资金保障。”

到了今年9月2日,北交所成立了,新三板精选层66家企业全部平移到北交所,成为北交所首批上市公司,其中就包括诺思兰德。

“去科创板上市,我们暂时还不符合条件,但北交所给了我们机会。”许松山满怀欣喜地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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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三板热潮涌动

与诺思兰德的境遇各有不同,在北交所正式面世之前,很多在新三板挂牌的中小企业,都面临着股权流动性差、直接融资难等问题。

自2013年扩容后的新三板,到了2017年底,挂牌企业数量达到11630家。但到了2018年至2019年,新三板陷入了低谷期,不断有企业选择摘牌退市。特别是2019年,科创板隆重登场,让很多在新三板投资多年的人感到失落:新三板会不会像B股一样,被市场逐渐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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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表:肖丽

根据公开数据,2019年底,新三板挂牌企业数量下降到8953家。到今年9月7日,只剩下7292家挂牌企业(不含两网及退市股票),比4年前减少了37.3%。

究其原因,北京科创企业投融资联盟秘书长李浩对《中国企业家》表示:“首先是没有预期,信心很重要。”其次是当时的新三板市场缺乏流动性。“上万家挂牌企业,一天的总交易额可能也就一两个亿。主板上一只股票的成交量,可能相当于整个新三板市场的成交量。”最后,当时很多企业一开始是冲着政府补贴来新三板挂牌的。“这些企业把市场弄乱了,导致一些企业选择摘牌。”李浩感叹道。

这种局面,在北交所成立后出现了新的变化。

“北交所成立后,太多企业找过来咨询,企业对北交所的热情很足。”崔彦军是新三板企业南北天地的董秘,同时也是“董秘一家人”的创始人以及四家新三板企业的独董,这段时间他忙于各地宣讲,声音已经嘶哑。国庆节前,西安金融局还组织了一些中小企业,请专业人士过去讲解北交所,崔彦军也在被邀请之列。

市场也有了新的预期。9月2日官宣之后,新三板成交量骤增。9月6日,新三板当日成交额达56.67亿元,刷新了2015年4月7日创下的52.29亿元日成交额纪录。9月3日至13日,新三板公司涨幅100%以上个股达161只。“我们发行的第三只投向新三板的私募基金,只用了十天就接近募集完毕。”崔彦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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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天地董秘、“董秘一家人”创始人崔彦军。来源:被访者

与此同时,新三板的壳也水涨船高。

“平时很少人发言的新三板群开始活跃起来,最近有人在里面不断求购新三板的壳。”一位新三板挂牌企业的董秘告诉《中国企业家》,“5天前,新三板基础层净壳卖500万元,这几天涨到了800万元左右。”

但一位投行资深人士表示,之前新三板基础层净壳价也就在200万元左右,如今顶多涨个100万元才比较合理。

企业买新三板的壳,大多是为了节省排队时间。根据规定,申请上北交所,需要是满足连续挂牌满12个月的创新层公司。对于买壳的行为,中信建投证券投行委董事总经理李旭东不太赞同,他表示:“买壳不如自己挂,挂牌需要的时间很短,成本也不高。”据了解,企业申请去新三板挂牌的成本一般在200万元左右。

当然,除了节省时间,很多企业买壳是出于别的考虑。“有几类企业:一是房地产,二是矿产,三是大宗贸易等,这些行业在沪深交易所都属于窗口指导的负面清单行业,但企业又缺钱,就需要买壳开拓新的融资渠道。”李浩表示。

不仅如此,有的企业买壳是为了避税。多年从事新三板研究的现实元素公司CEO刘子沐透露,上新三板要将企业前三年的财务状况进行审查,“很多企业因为之前财务不规范,可能需要补缴数百万的税款,而直接申请挂牌只需200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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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开始“杀回马枪”

北交所带来的政策红利正不断发酵,新三板挂牌企业的融资速度也在加快。

9月15日,新三板公司倍施特(873100)发布公告称,预计通过定增募资不超过1.5亿元资金,新增投资者浙江阿里旅行投资有限公司包揽了全部定增份额。

9月22日,博涛文化(832013)发布公告称,获得中青旅(600138.SH)2019.51万元的投资,认购价格为12.68元/股。

从事疫苗研发的新三板创新层企业康乐卫士(833575),也在近期完成了超10亿元Pre-IPO轮融资。

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前几年新三板低迷时期,康乐卫士曾遭遇了融资难的困境。在2017年,康乐卫士的控股股东天狼星控股集团曾向北京信邦典当有限公司东城分公司质押1000万股,只是为了替康乐卫士的2500万元融资作担保。但随着新冠疫情的暴发,康乐卫士逐渐被资本发掘。如今公司会登陆北交所的预期不断加强,康乐卫士的融资规模一举超过了10亿元。

“很多原本打算去科创板排队的,还有好几家在新三板摘牌了的企业,都想重回新三板。”崔彦军说。

刘子沐表示,为尊重中小企业的经营特点,就上市门槛而言,北交所不仅比沪深交易所低,甚至低于香港交易所主板。比如,在上市条件上,净利润这项,北交所要求“最近两年净利润均不低于1500万元”或“最近一年净利润不低于2500万元”,科创板和创业板都要求最近两年净利润累计不低于5000万元;而新修改后的港交所主板,要求最近一个财年的盈利不低于3500万港元。

根据国家工商总局的统计,截至2017年7月底,我国小微企业数已达7328.1万户。其中,个体工商户5000.3万户;企业2327.8万户,占企业总数的82.5%。

“两千多万户小微企业里,符合北交所净利润要求的企业不少。而新三板基础层和创新层企业中,有724家上年净利润大于3000万元。”崔彦军预计,从明年开始,申请上新三板的企业会大增,两三年后会很拥挤,新三板挂牌企业重上万家会很容易。“从9月份开始准备,中介机构尽调1~2个月,完成股改最快还需三个月,还要准备好今年的年报审计。最起码也要到明年四五月份,才能正式递交申报新三板的材料,但现在券商已经忙不过来了,正在招兵买马。”

现在申请上北交所的都是新三板上存量的创新层企业。崔彦军预计,北交所明年的上市企业数量会大增,“一年内可能会增加到两三百家上市公司”。

另外,在申请上市的材料上,由于新三板挂牌企业已是公众公司,所以北交所IPO的申请文件数量比沪深交易所各板块减少了一半以上。据统计,北交所IPO申请文件只有29项,相对创业板IPO减少了行业定位、纳税及原始财务报表相关财务资料等32项内容。

除此之外,排队时间也是很多企业考虑的因素。截至今年7月27日,创业板排队公司数量达321家。截至今年6月30日,科创板在排队中的新增受理企业达114家。“现在过去申请、审核排队到上市至少需要一年半到两年。”崔彦军表示。

据《21世纪经济报道》统计,北交所横空出世后,截至9月18日,已有超过20家新三板挂牌公司撤回了摘牌申请或否决了董事会从新三板摘牌的议案,另有部分已摘牌公司再次重启了新三板挂牌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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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表:肖丽

对于转战北交所,有些企业也抱着其他想法。“每年三四千万净利润的企业,去创业板上市你根本叫不上号。但到了北交所,你就是好学生,在机构投资者眼中,也能看得见你。”一位新三板公司的高管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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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精特新“小巨人”受宠

“北交所对中小企业是天大的利好。”刘子沐这样感叹道。这是因为,北交所不仅让企业多了一条上市渠道,它带来的预期也拉动了新三板众多小微企业的交易活跃度,这些板块的总市值也跟着水涨船高。

崔彦军被问最多的三个问题是:第一,新三板适不适合我们企业上?第二,要多少时间才能上北交所?第三,上市后的融资和估值情况怎么样?

事实上,新三板的基础层和创新层具有包容性,并没有对行业有太多限制。但北交所定位于服务专精特新企业,崔彦军认为,“北交所适合企业规模偏小但成长性好的创新型企业,特别是未来行业景气度比较高、普遍看好的企业。”

2019年至2021年,工信部公布了三批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名单,共计4762家,其中在新三板挂牌的有369家,沪深上市公司有292家,合计661家,占总数的13.88%,还有数千家“小巨人”尚未上市。

事实上,全国各地的“小巨人”们也在行动中。

9月17日,北交所专家为首批100家北京市海淀区企业就上市政策进行解读,希望更多专精特新企业在北交所上市。在工信部建议支持的两批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海淀区有58家,占全市107家的54.2%。

“专精特新就是创新型中小企业,现在很多投资人最关心的是,这些专精特新企业的质量到底怎么样?”刘子沐表示。

2021年7月30日,中央政治局会议强调“发展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工信部将出台相关配套培育政策,以降低“小巨人”们的创新成本。

据了解,目前企业想申报的专精特新的评审主要分为:专精特新培育企业、专精特新省市级、专精特新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而省市级的专精特新企业,申报通过相对容易一些。“现在企业特别热衷申报专精特新,有些特别传统的行业如物流、货物贸易甚至园林设计企业都在咨询。这其实要看它的创新性和技术含量,比如工艺先进、技术专有、质量精良、独特配方等。”崔彦军表示。

据统计,工信部发布的国家级4762家“小巨人”中,约九成以上的“小巨人”企业集中在四基领域,即核心基础零部件、元器件,关键基础材料,先进基础工艺和产业技术基础。

诺思兰德是北京市认定的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公司目前正在进行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的申报准备工作。

9月8日,工信部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中心副主任罗俊章表示,计划在3至5年内培育1万家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培育10万家省级的专精特新中小企业,通过中小企业“双创”带动孵化100万家创新型中小企业。

“专精特新企业预计很快就上万家了。未来可能属于专精特新的企业,对北交所来说,就是一个加分项,但不是必选项。”崔彦军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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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者终获回报

“新三板”全称叫“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成立的初衷是希望为全国的中小企业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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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史小兵

2001年4月,证监会正式启动主板退市机制后,当年6月,中国证券业协会主办设立了代办股份转让系统,之后,沪深证券交易所市场的退市公司被纳入到代办股份转让系统。

2006年1月,在代办股份转让系统基础上,监管层又正式启动中关村科技园区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股份报价转让系统,进行股份报价转让试点,就是俗称的“新三板”。

到了2013年1月16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正式揭牌运营。

2014年1月,新三板举办全国企业集体挂牌仪式。之后从2014年到2016年,是新三板的大扩容大发展时期。

但随着市场的发展,监管部门意识到,中小微企业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配套政策难以同步。“企业良莠不齐,2018年后市场陷入了低迷,流动性差,企业觉得对自己的监管很严,但提供的服务有限,融资也得不到支持,很多公司就选择摘牌或者转板去申请IPO。”刘子沐表示。

“新三板不是没有好企业,但好企业更愿意转去沪深两市,整个A股的企业将近20%是来自于新三板,新三板成了名副其实的预备板。”李浩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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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科创企业投融资联盟秘书长李浩。来源:被访者

于是,在多层次资本市场中,新三板便处于承上启下的枢纽环节,成了众多企业的中转站。

据全国股转公司统计,2013年以来,有500余家公司从各区域性股权市场(四板)转入新三板,有194家新三板挂牌公司通过IPO进入沪深交易所上市。

根据安信证券研究报告,截至2021年7月14日,302家科创板企业中来自新三板的共81家,总体占比27%。

2015年到2017年,新三板快速发展,很多券商参与这个市场,为新三板企业服务。但后来由于改革进度迟缓,市场流动性和融资功能减弱,很多挂牌公司选择IPO或摘牌。

2018年以后,大量券商的新三板业务被合并或关闭,甚至连企业的持续督导业务,很多都转移给中小券商。“新三板的非券商体系服务机构,也基本都关了”,李浩表示,做市商都成了稀缺资源。

而中信建投证券是国内极少数坚持下来做新三板业务的头部券商。服务新三板十多年,中信建投证券采取了灵活的应对策略。

2019年,科创板开板,很多新三板企业转向科创板,“科创板推出后,我们便推荐科创企业到科创板上市。这得益于公司新三板组织架构设计的优势,中信建投将新三板部门设在投资银行部,沪深交易所和新三板的业务,我们都能做。”李旭东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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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表:肖丽

多年的坚持给中信建投带来了丰厚的回报。2019年,在科创板首批上市企业里,中信建投证券保荐上市家数位居券商第一名,其中西部超导、铂力特、新光光电等半数项目源自新三板团队的培育。

2020年新三板推出精选层后,精选层首批32家企业里,中信建投保荐了7家,保荐企业数量依然是券商中最多的。

“长期坚守新三板,长线布局优质科技公司。虽然新三板发展过程有低迷,但总体上我们是受益的。相比主板投行业务,新三板业务创收较低,但公司对新三板非常支持,这已成为我们投行战略的重要部分。”李旭东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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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性期待好转

9月17日,北交所宣布个人投资者准入的资金门槛从拥有证券资产100万元降到50万元。

消息出来后,新三板成交量骤升。崔彦军表示,降门槛后的第一个交易日,“精选层的换手率达到2.41%,科创板的换手率是2.17%”。在此之前,精选层的换手率仅为0.3%左右。

“从2006年开板,截至2020年4月,新三板在14年内的累积开户数约为25万户。”李浩算了笔账,“25万户中,上市公司高管和员工占了一部分,实际投资人可能不会超过10万户。”

所以,他认为投资门槛是制约新三板发展的第一要素:没有足够的投资者,没有交易就没有流动性,“25万户与沪深主板的1.8亿户相比,整个市场的活跃度和流动性自然不会高”。

但刘子沐认为降门槛并非催发流动性的最关键因素。“北交所成立的消息一出,门槛没有变化,新三板的交易量也大涨。从逻辑上来讲,更重要的是挂牌企业的质量到底好不好。”

对此观点,李旭东也赞同。他认为不能指望市场上所有的公司都有流动性,分化是必然的。

门槛降到50万元后,李浩认为,满足北交所要求的个人投资者规模可能近900万户。而目前精选层的开户数量已有170多万户,预计开市时可能达到300万户。

而科创板的合格投资者资金门槛同为50万元。据开源证券总裁助理兼研究所所长孙金钜透露,从2019年6月开板至今年9月,科创板累计开户数达到了789万户。

科创板以机构投资者为主,50万的门槛也决定了北交所未来也会是个机构市。但要形成一个以机构投资者为主的市场,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会有一个过程。

最近有些私募基金也在观察,降门槛后,到底能给北交所带来多大的交易量。据了解,目前北交所进来投资的资金只有公募基金的一小部分,社保基金、保险公司等机构尚未直接入场。

“最大的担忧还是流动性,因为北交所主要是中小企业,对于社保基金等大的机构投资者来说,没有能承载这么大体量资金规模的股票。小微企业的股票发行规模不会特别大,又是按需融资,每次的融资规模可能会比较小。”刘子沐表示,而且大资金投资中小企业,调研和投资成本很高。

不过他也认同这会是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随着北交所上市企业的数量越来越多,“可供挑选的头部企业多,交易活跃起来,日成交额过亿的企业逐渐增多,公募基金就会考虑常态化参与投资”。

事实上,多年来新三板一直在努力吸引投资。2020年精选层推出后,证监会曾多次强调精选层就是公开市场,跟沪深交易所对等,希望公募基金去投。由于当时公募基金要投新三板,必须要先召开持有人大会投票表决。但召开大会的成本很高,所以监管层发文,可以直接修改基金合同,豁免了召开持有人大会的流程。

即便如此,很多基金在修改了基金合同后,投资态度仍偏谨慎。据刘子沐观察,只有少数公募基金如富国基金、南方基金、招商基金、华夏基金和汇添富基金投了新三板,投的大多是类似贝特瑞这种交易活跃度高、市场认可度高的新三板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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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元素公司CEO、新三板子沐研究工作室创始人刘子沐。来源:被访者

国内公募基金发布的2021年半年报显示,截至2021年6月末,公募基金持有的新三板个股18只,合计持股总量为4032.79万股,持股总市值为7.5亿元,而国内的公募基金市场规模高达23万亿元,投向新三板的公募基金可谓九牛一毛。

“首批可投资新三板精选层的5只基金,都有‘双5’规定,投资上限也不得超过基金总规模的20%。”刘子沐认为,这只是表态型投资,投资的金额太少,不足以支撑新三板公司的估值和定价。

9月6日,工银瑞信基金、博时基金、招商基金、华夏基金、嘉实基金、万家基金、中信建投基金等多家基金公司陆续发布公告表示,将积极参与投资北交所的上市企业。

如今,公募基金等机构投资者投资北交所已不存在法规和技术上的障碍,市场的流动性也出现了明显好转。

“进入北交所,意味着成为真正的上市公司。机构投资者入场之前,需要一些券商的研究部门进行投研覆盖。现在精选层和北交所上市企业还比较少,标志性和影响力的项目不多。如果券商研究资源倾斜过去,短期来看投入产出不合理,但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相信随着北交所发展和优质上市公司增加,券商的研究覆盖会逐渐跟上。”李旭东认为现在来看,北交所很快会起来,“再融资和并购重组的规则也在征求意见。作为一个新的交易所,基本的配套制度征求意见完毕后将陆续出台。”

现在已经有券商去基础层和创新层挖掘服务对象和投资标的。“实际上我们一直在做。相比沪深交易所市场,新三板允许投行在提供保荐服务的同时进行直投。”李旭东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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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标纳斯达克

之前市场预计,北交所可能会在11月份正式开市。但9月25日,北交所开展了第一次开市的全网测试后,市场的预期又往前提了提。

与沪深交易所不同,新生的北交所采取的是公司制。北交所的唯一股东是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又称“全国股转公司”),北交所也是我国第一家公司制运营的证券交易场所。

公司制交易所与沪深交易所采取的会员制有何不同?

“公司制交易所是以盈利为目标;会员制交易所是非营利性组织,直属证监会管理。公司制也意味着未来北交所将建立董事会、股东大会,以求形成高效透明的治理架构;而沪深交易所的会员大会是最高权力机构,通过接纳证券公司入会,组成一个自律性的会员制组织。”刘子沐表示,国外的交易所以公司制居多。

“上交所的主板加科创板,以国有大中型企业为主加硬核科技组成,承担国之长子的角色;深交所的主板,再加创业板,是国之栋梁;北交所主要是创新型中小企业,如果未来能加上国际板,对标纳斯达克,这个板块代表的是未来的希望。”李浩表示。

中小企业是国民经济的总支撑,是支撑我国就业率、财富再分配的重要节点。我国中小企业具有“五六七八九”的典型特征,即贡献了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术创新、80%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和90%以上的企业数量,是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生力军。但在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上,国内的银行都觉得困难重重。

北交所设立后,转到北交所上市的66家精选层公司均已发布2021年半年度报告,营业收入总和达261.5亿元,平均每家营收为3.96亿元。截至2021年6月底,66家精选层企业资产总和为778亿元,平均每家总资产为11.79亿元。

从大量数据可以看出,“新三板上绝大部分是中小微企业,北交所是中小企业的乐土。”李浩认为。

9月26日,在2021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上,红杉资本全球执行合伙人沈南鹏表示,建设一个为国内中小企业服务的证券交易所,本身就体现了中小企业在国家创新体系中的重要性。

在沈南鹏看来,这将会为垂直领域领先企业、“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的上市提供重要的场所。“比如软件类企业,当前还缺乏软件类企业成规模挂牌的上市地,北交所可能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承接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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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如何照进现实

从2013年至今,新三板摸着石头过河,逐步改革,积累了大量中小企业资源。在此基础上新成立的北交所,能否成为中国真正的“纳斯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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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三板积累了大量中小企业资源,在此基础上新成立的北交所,被寄予了中国版“纳斯达克”的期望。来源:视觉中国

刘子沐认为,北交所能构建起“大西洋壁垒”的关键在于:一、北交所与沪深交易所体现出真正的差异;二、存在能吸引创新型小企业的独特优势;三、管理上能体现出灵活性和包容性。

事实上,在政策上,针对中小企业,北交所已经体现了一些自身优势:为中小企业IPO提供直接定价、询价、竞价等多种定价方式;聚焦“更早、更小、更新”的创新型中小企业。

一家新三板挂牌企业的董秘告诉《中国企业家》,有些公司寄希望在行业限制上能有所突破,比如沪深主板限制的类金融、游戏、地产等相关行业能否有机会上北交所。但崔彦军表示,目前看“可能性不太大”。

那么,除了专精特新,在上市公司层面,能否通过政策优惠措施,吸引其它的优质企业来北交所,实现差异化?

比如,北交所未来是否可能接纳一部分中概股回归的企业,一定程度上承担“国际板”的角色?未来十年,是否可以允许国外企业在中国上市?是否可允许苹果、特斯拉的中国业务在北交所上市?

对此,上述董秘表示,目前红筹、VIE架构企业在北交所上市尚不确定,仍缺乏配套制度支撑。因此,国际板的落地仍需时日。

市场上很多企业也在关心,北交所会不会开通上市的绿色通道?

李旭东认为,北交所应致力于建立起一套兼具包容性和规范性的制度体系,既要坚持市场规则,又要适合中小企业的发展规律。要真正做到以信息披露为中心,把选择权真正交给市场,通过优胜劣汰,将涌现出一批优秀科技上市公司。

“据统计,纳斯达克市场现有约3000家上市公司。而退市数量超过1万家。”崔彦军表示。

事实上,北交所发布的上市规则中,也明确了主动退市与强制退市安排。强制退市分为交易类、财务类、规范类和重大违法类等四类情形,其中财务类强制退市考察期为2年,指标不交叉适用。

一位投行高管认为,注册制的精髓就是充分地披露信息,选择权、定价权交给市场。资金进来后,公司优胜劣汰两级分化,将不好的淘汰出去。做到这些,这个交易“池”里就会一直是“活水”。“千万不要指望对每家企业做到必须严把关,甄别这家的技术是否先进、那家的创新是否有前景。进来的每家企业都能发展起来,神仙也做不到。”

另外,中小企业的投资风险大,如何保护投资者的利益,也是北交所面临的一项艰难的挑战。

“在新三板上我耗费了15年的时间,个人投资了几千万元,终于熬到了今天。”李浩感叹逝去的青春年华,以及多年坚持投资的不易,“这一路,因为缺乏财富效应,见证了太多同行和朋友黯然离开了新三板。”

15年的坚持,也让李浩获得了丰厚回报。北交所的到来,以及最近疯涨的新三板市场,让不少朋友找上门来,希望他推荐一些新三板和北交所上的企业进行投资。同时,不少地方政府也找上门来,邀请他去讲课,他们希望通过新三板和北交所的平台,实现当地民企或国企的资产证券化,盘活资产,降低负债率。

“经过这轮上涨后,精选层的估值已不低了,要去挖掘创新层和基础层上,还没被发现或估值比较低的企业。”李浩表示。

如今,北交所已经开发了利器系统,利用大数据对上市公司进行监管。该系统之前在新三板使用时,对存在财务异常、持续经营能力存疑的公司筛选率可达85%,监管人员使用后,可使年报审查时间缩短25%。

9月23日,《中国企业家》就投资者保护、上市公司监管等系列问题联系北交所,但截至发稿,未获得回复。

在新三板的生态圈中,无论是抱着情怀坚守十多年的投资人,还是不离不弃的券商和研究人员,抑或等待多年的企业家们,都对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北交所抱有极大期待。

如果说诞生于1971年的纳斯达克,四十年间促进了美国芯片行业、互联网的迅速发展,那么,横空出世的北交所,什么时候可以帮助中国的创新者们梦想照进现实?

完整报道详见2021年第十期《中国企业家》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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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三板报法律顾问

李明燕
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 合伙人
李明燕律师,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执业律师,注册会计师,执业18年,并兼任中央财经大学金融专业硕士生导师,著有《企业大合规》一书。李明燕律师曾供职金融机构多年,精通金融市场领域业务,成功代理多起证券索赔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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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
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 合伙人
李元律师,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毕业于中央民族大学、美国天普大学,获得L.L.M学位。李元律师曾就职于全国先进法院,并曾在北京市高院任职,专注刑事审判、辩护领域15年。李元律师在刑民交叉,尤其是金融犯罪、犯罪索赔领域经验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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